如果将中国电影的百年历程比作一首长卷乐章,那么它的旋律并非一成不变,在光影交错的几十年里,国产电影大致经历了三种截然不同的“曲调”——从早期的艺术探索与历史反思,到中期的商业大片与视觉奇观,再到如今的类型多元与工业成熟,这“一曲、二曲、三曲”,不仅是时代的注脚,更是中国电影人、观众与市场共同成长的见证。
一曲:沉重的独白与文化的寻根(80年代-90年代)
国产电影的“一曲”,是低沉、悠扬且带着痛感的,这一阶段的代表,是以陈凯歌、张艺谋为代表的“第五代导演”的崛起,以及随后第六代导演的边缘凝视。
这一曲的主调是“反思”与“获奖”,在改革开放初期,中国电影急于向世界讲述那个神秘而古老的东方故事。《黄土地》里的黄土高原,《红高粱》里的野性生命力,《霸王别姬》里的人性悲剧,构成了这一时期的主旋律,这些电影承载了厚重的历史使命感,镜头语言极具艺术张力,它们在国际电影节上频频斩获金熊、金狮、金棕榈,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电影的艺术高度。
这“一曲”也是孤独的,它更像是一种精英式的文化独白,往往忽视了普通观众的娱乐需求,沉重的题材、缓慢的节奏、晦涩的隐喻,让电影成为了少数人的艺术沙龙,而非大众的消费品,这是一曲高歌猛进的艺术赞歌,却也是一曲和者甚寡的阳春白雪。
二曲:喧嚣的轰鸣与资本的狂欢(2000年代-2010年代初)
当时间跨入新千年,国产电影的“二曲”骤然变调,这是一曲由资本、特效与票房共同奏响的宏大交响,也是争议最大的一章。
2002年的《英雄》是一个分水岭,张艺谋用堆积如山的金钱、漫山遍野的红叶和名角儿的对决,开启了中国电影的“大片时代”,这一阶段的“二曲”,关键词是“视觉奇观”和“商业回报”,导演们开始迷恋大场面、大制作,色彩从早期的土黄变成了极度饱和的红、绿、金。
这一时期,票房数字开始疯狂跳动,院线银幕数激增,观众被培养起了进影院的习惯,但与此同时,“二曲”也充满了杂音:形式大于内容,故事逻辑让位于画面堆砌,口碑与票房倒挂成为常态,观众一边骂着“烂片”,一边贡献着票房,这是一曲喧嚣的商业狂欢,中国电影学会了如何赚钱,却似乎暂时忘记了如何讲好一个打动人心的故事。
三曲:多元的合唱与工业的自信(2015年至今)
近年来,国产电影终于进入了“三曲”阶段,这不再是独角戏,而是一场丰富、立体、声部齐全的大合唱。
“三曲”的第一个特征是类型的全面开花,不再只有古装大片或文艺苦旅,我们看到了硬核科幻《流浪地球》的工业曙光,看到了现实题材《我不是药神》的批判力量,看到了动画电影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的技术巅峰,也看到了悬疑片《唐人街探案》系列的工业化流程。
“三曲”的第二个特征是与观众的深度共情,这一阶段的电影,不再俯视观众,也不再单纯迎合观众,而是尝试平视生活,无论是讲述普通人的悲欢,还是展现家国情怀,电影人开始懂得用真诚的情感内核去击穿圈层,主旋律电影如《长津湖》不仅叫好叫座,更引发了全民共鸣;小成本电影如《你好,李焕英》凭借真挚情感创造票房奇迹。
更重要的是,“三曲”展现了电影工业的成熟,我们不再需要靠“人海战术”去填补特效的空白,不再需要靠堆砌明星来保证排片,中国电影的制作流程、特效技术、叙事节奏正在逐步与好莱坞工业体系对标,甚至在某些细分领域(如AI辅助制作、虚拟拍摄)走在了前列。
从“一曲”的艺术深沉,到“二曲”的商业躁动,再到“三曲”的多元自信,国产电影走过了一条螺旋上升的道路。
“一曲”让我们有了文化的脊梁,“二曲”让我们有了市场的体量,而“三曲”正在赋予我们讲述世界的能力,或许,这三曲并非截然割裂,它们正如三条河流,最终汇聚成今日中国电影的浩瀚汪洋,当下的国产电影,正站在一个新的历史节点上,它不再需要刻意模仿谁的曲调,因为它自己,就是这个时代最动听的和声。



